科特.冈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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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座城池

他們認識的那一年，他37她17，她來自南部的一個小城，和同學們到這裏參加一個音樂節的演出節目，她們住在酒店的樓上，像小鳥一樣嘰嘰喳喳，充滿陽光般的活力。

夏日的午後，空氣有點悶熱，她從樓上下來，穿過大堂，看到他孤孤單單的坐在潔淨的玻璃窗後，面前放著一杯白水，嫋嫋的水霧散發在空中。也許是異鄉的孤單誘發了某種情緒，她走近他問，我可以座這兒麼？請坐吧，老闆很和氣，一招手服務員遞上一杯冰鎮的橙汁。那一天他們聊了很多，大多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，她留意到老闆的白襯衣異常的潔淨 ，身上散發出一種清水的味道。她說話的時候總是笑嘻嘻的露出好看的牙齒。

她喜歡上酒店的橙汁，並且帶上她的好朋友一起來喝，她的好朋友叫田麗，人長得很美，又會說話，有一天她告訴她，她喜歡上老闆了，她就有點難過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第二天老闆看到她的眼睛紅紅的，關切地問昨天晚上沒休息好啊，她答非所問地說，田麗想你呢。老闆覺得很唐突，說瞎說什麼呀！

音樂節快閉幕的時候，酒店的生意很好，這天晚上老闆請員工聚餐，兩個副董酒喝多了，大呼小叫的非要請樓上的演員們一起慶祝。大家都興高采烈喜氣洋洋的時候，張總的老婆到了酒店，正好看見張總和田麗坐在一起，沖到桌前揚手就給了張總一巴掌，挑釁的看著田麗。張總驚呆了，像一頭豬一樣坐在那裏不言不語，老闆說你看，你看，這是幹什麼呀。她牽著他的手把他拉到一旁說，我想請你吃飯，就我們兩個。老闆說，我請你吧，到哪里？她說就到咱們的店裏啊，老闆張了張嘴沒說話。

月臺上的人很少，鐵路線沉默的向南北方向無盡的沿伸，她拉著他的手深情的凝望著他，他說你要好好的，我有空會去看你。她說我知道你是哄我的，但是我還是很高興你這樣說。說著說著眼淚就落下來了。

好多的日子裏，他會常常想起她，他甚至能幻覺到她依然坐在對面凝視著自己，並且笑嘻嘻的露出好看的牙齒。這天午後他坐在大堂靠窗的台位上，百無聊賴的在喝茶。午後的光線充滿了疲憊和無奈，酒店裏的背景音樂你總是心太軟，唱的他心裏好失落。一雙溫熱的小手輕輕的蒙上了他的眼睛，她問他，猜猜我是誰，他淡淡地說，我知道你會回來的。

他家的前後院子裏玫瑰正在熱烈的開放，花香甜甜的讓人陶醉，她在客房裏睡不著，抱著被子敲他的門，把被子鋪到地上說我害怕，我睡地板，你睡床上。他說，這不好，這樣吧你睡床上，我睡地板。那一夜她聽了好多的童話故事，高高興興的睡著了。

冬天就來了，他穿得很單薄，披著一件黑色的風衣，擁著她經過酒店，昔日的燈紅酒綠一去不返，寒風中失修的霓虹燈不再閃亮，西風裹挾著雪花把人的心都凍住了，月臺上她緊緊的抱著他說：你要好好的，他點點頭，把她送上火車，列車開走了，他坐在月臺上發了半天呆。

第二年春天，他調整了工作，有一天竟意外的收住她的來信，她說她上班了，在市歌舞團，工作挺好的，只是有時候也有點不愉快，有一次慰問演出，不小心給狗咬了一口，至今想起來都心有餘悸，要是他在身邊就好了。她還說自己的宿舍挺好的，希望他有時間能去看看她。老闆看完信，輕輕的拉開抽屜把信放進去，步出辦公室，在院子裏走了幾圈，然後走出大門，直奔郵局，他撥通了她的電話。她太高興了，他不知道和她說什麼，莽莽撞撞地說我快要走了，她問要去哪里，他說電話上說不清楚，那你就來啊，我等你，現在還有火車呢，你趕緊去買票，來了我到車站接你去。

列車穿行在深山峻嶺中，山腳下的溪流蜿蜒綿長，迎春花開的滿山遍野，他的心情很波動，天色將晚的時候他抵達她的城市，她在出站口，輕輕的長著嘴唇，笑嘻嘻的望著他，他說你瘦了，她說你也瘦了。然後她牽著他的手到一家小店吃飯。小店不大，很乾淨，她給他點菜，他說夠了，她說不多，走老遠的路得多吃點。她喝了幾杯紅酒，面若桃花。她說，不能比咱們的店，還是咱們的店好，他苦笑。

她的宿舍有一種甜甜的女孩的味道，沒有開燈，月光像水一樣從窗外灑進來，她牽著的他手引領他到床邊坐下，她說，我給你拉一首小提琴曲吧，琴聲悠揚說不盡的纏綿，他想原來通俗音樂也可以演繹得這麼完美，讓人感動的心疼。他起身，從後邊輕輕的抱住她說，我要去非洲了。她手裏的琴滑落到地上，琴弦也繃斷一根，隨即弓子掉到地上，她幽幽的歎口氣說

以後是真的見不著你了，對麼？她和你一起走麼？

我和她分來了。

我和你去吧。

不。

為什麼？

好的東西，好的人，我們只能想想，一旦變成真實，夢想都會破裂。

我不懂。

她說，我想聽你講故事，再給我講一個。好吧，想聽什麼，小王子，好的“當時我只有六歲，給我畫只羊吧，我聽到一個聲音… …”空調的聲音輕輕的，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磁力，她躺在他的聲音裏，她說帶我去吧，帶我去非洲，你和我生一大群孩子，你就不孤單了… …

淩晨的時候，他看看臂彎裏的她，月色下小巧的鼻子上滲出幾點汗珠，他愛憐的拍拍她說，我真的走了。好吧，再親親我，他的唇印在她顫抖的唇上，柔嫩的甜甜的味道。

她說，我不送你了，我怕哭，我的包裏有一條領帶，送給你的，你自己拿上。恩，謝謝你。他輕輕帶上門，月色如洗。